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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什么了?托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一定要查清楚。在过去两周里他给玛莎发了好几封邮件,但只在第一天收到过一封简短的回执。她在信里道歉,说他们的相遇是个莫大的错误。他们不能再见面了,她说如果是她诱使他的,那她感到万分抱歉,并请求他尊重她的隐私,不要再以任何方式联系她了。

仅此而已,就这么结束了,此后他发送的邮件都没有得到回复。他查玛莎的电话号码,但电话号码簿查询拒绝告诉他。托尼被一部好莱坞的电影拍摄给拖住了,一直在倒数着日子,这部电影实在烂透了,他在里面扮演一个索然无味的角色。但贸然行事不仅不能带来希望,只会带来绝望,因为飞回伦敦查明情况是一回事,实际上劝服玛莎改变对他的心意则又是另一回事。

无论如何,他现在已经回来了。又一天,又一辆出租车。他没有办法尊重她的隐私。当车开上兰纳路时,托尼因满腹期待而腹部缩紧。他甚至不知道她在不在家,但渴望再见到她的心情压倒一切。

出租车司机问:“你想让我停在哪里?”

“再往前一点儿。黄色大门的那栋,前面左边。”出租车放慢了车速,托尼说,“停到那辆蓝色的货车后面。”

紧接着那扇黄色的前门开了,不赞成玛莎结交朋友的尤妮斯走了出来,后面紧跟着玛莎。

“啊,上帝啊,别停。”

“嗯?但你刚说──”

“别停!”托尼从车窗边往后缩,小声说,“继续开。”天哪,真不凑巧。尤妮斯在这里干什么,住在这里吗?他躲在出租车里面,瞥见玛莎转身去锁身后的大门。出租车缓慢地驶到马路尽头,停在了岔路口。

“接下来要去哪儿?”

“嗯……”从出租车后座往外瞟,托尼看到那两个女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掉头等待,看看她们是否会上那辆车。”

“然后呢?”出租车司机在座位上扭动身体想看他。“你想让我跟踪她们?嘿,你不知道我等人对我说这话等了多久,我希望你是来真的!”他轻笑出声,娴熟地转动方向盘,把出租车掉过头,“你是托尼•韦斯顿对不对?”

“是的。”

“我能不能问问发生什么事了?”

“我宁可你别问。”托尼说。

“她们没有上车,她们好像在走路。”

托尼脑子飞转,知道自己运气来了,她们要走去超市。但既然他已经来了,他还能做什么?

“跟着她们。”

“你是认真的吗,伙计?我们在这里面,”司机指了指出租车,“而她们步行。”

“你只要慢点儿就行了,对不对?而且要确保不被她们发现。”

幸运的是玛莎和尤妮斯光顾着走路没有回头看。出租车在她们身后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在马路上以龟速行驶。当他们到达拥挤的主干道时,情况变得更为棘手,出租车司机不得不反复停下,又启动,想方设法不被卡在公共汽车专用车道上。

“接下来肯定更刺激,”他嘟囔着,“轮胎吱嘎响,刹车转动,警察加入,接着就是那些废话。”

“想想看你还算走运的。真发生那种事,”托尼指出,“出租车司机大多都没拿到钱。”

玛莎和尤妮斯不是去橱窗购物。她们没有消磨时间,她们这次出行是有目的的。她们最终走下主干道,朝枝繁叶茂的小巷走去。她们没有交谈,而是并肩沉默地走着。谁都不知道她们要往哪里去。也许是去教堂聚会,拜访一个朋友,和整牙医生约会。

“到了。”司机说,那两个女人最终拐进了远离马路的一栋房子的车道。

托尼朝前倾。也许是牙医诊所。出租车靠得更近了,他看到大门边的牌子。

牌子上写着:斯坦肖慰家庭疗养护理中心。

“谜底揭晓。”出租车司机松了一口气,刚过去的二十五分钟肯定是他这辈子过得最无聊的。“她们去看望某位老奶奶。”

“也许是,也许不是。不知道她们要去看望谁。”

“要不她们就是在这里工作,”出租车司机改口道,“不管怎么说,现在怎么办?你要去跟着她们吗?”

“不。”托尼坐回到座位上,他没有计划这样度过这天余下的时间,“带我回樱草花山。”

埃莉还在上班。回到公寓,托尼在黄页上查找斯坦肖慰家庭疗养护理中心,并抄下了那个地方的电话号码。接着他逼自己坐下等待,因为他不能在尤妮斯和玛莎有可能还在的时候给那里打电话。

他五点的时候拨通了电话。

“噢,哈啰,我想找你们的一位病人,名叫丹尼斯。”这是瞎碰运气,但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对不起,你说谁?”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

“丹尼斯。”

“你能告诉我姓吗?”

托尼犹豫不决。他不能,因为他不知道他的姓。他甚至不知道是男是女。“嗯,好吧……”

“噢,你是不是指亨利•丹尼斯?抱歉。我是新来的,我刚在名单上找到了他。”

蒙对了。“就是他。是亨利。”托尼好奇真正的侦探在取得突破时掌心会不会冒汗。

“好的。那你要找他干什么?我给你留言。”

“噢,不必留言。我打电话来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稍等,我在记你说的话呢,你刚说什么?”

天哪,这女人真笨。“我有段时间没看到亨利了。我听说他在你们那里接受照顾,”托尼说,“你能告诉我,他为什么去了你们那里吗?”

“喔,不,我们不能透露私人信息!对不起!听我说,亲爱的,你为什么不联系他的家人呢?他们会告诉你需要的所有信息。”

早料到会这样。“那好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家人是谁──”

“噢,天哪,红灯亮了!那是什么意思?对不起,亲爱的,我得去看看,给他家里人打电话就行了……就这样了,拜拜!”

第二天早上九点,托尼按响了门铃,听到房子里传来脚步声。

黄玉色的前门开了,他两周来第一次见到了玛莎,他饱受相思之苦。再次见到她,他感觉甘之如饴,而她脸上痛苦的神情让他犹如跌进了冰窖。

他放低声音。“你一个人吗?”

她双目合上了片刻,接着点了点头。“噢,托尼,别这样。你不该到这里来。”  

“我没办法。你不能指望对我说别再来找你了,我就真这么做。我想我们有些事情……”

“求你别这样了。”玛莎绝望地摇着头,手指紧抓着紫红色的衬衣前襟。

“我能进去吗?”

“不。”

“为什么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