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第2/3页)

巴普提斯塔

他已经来了吗?

比昂台罗

没有。

巴普提斯塔

这话怎么讲?

比昂台罗

他就要来了。

巴普提斯塔

他什么时候可以到这里?

比昂台罗

等他站在这地方和你们见面的时候。

特拉尼奥

可是你说你有什么旧新闻?

比昂台罗

彼特鲁乔就要来了;他戴着一顶新帽子,穿着一件旧马甲,他那条破旧的裤子脚管高高卷起;一双靴子千疮百孔,可以用来插蜡烛,一只用扣子扣住,一只用带子缚牢;他还佩着一柄武器库里拿出来的锈剑,柄也断了,鞘子也坏了,剑锋也钝了;他骑的那匹马儿,鞍鞯已经蛀破,镫子不知像个什么东西;那马儿鼻孔里流着涎,上腭发着炎肿,浑身都是疮疖,腿上也肿,脚上也肿,再加害上黄疸病、耳下腺炎、脑脊髓炎、寄生虫病,弄得脊梁歪转,肩膀脱骱;它的前腿是向内弯曲的,嘴里衔着只有半面拉紧的马衔,头上套着羊皮做成的勒,因为防那马儿颠踬,不知拉断了多少次,断了再把它结拢,现在已经打了无数结子,那肚带曾经补缀过六次,还有一副天鹅绒的女人用的马-,上面用小钉嵌着她名字的两个字母,好几块地方是用粗麻线补缀过的。

巴普提斯塔

谁跟他一起来的?

比昂台罗

啊,老爷!他带着一个跟班,装束得就跟那匹马差不多,一只脚上穿着麻线袜,一只脚上穿着罗纱的连靴袜,用红蓝两色的布条做着袜带,破帽子上插着一卷烂纸充当羽毛,那样子就像一个妖怪,哪里像个规规矩矩的仆人或者绅士的跟班!

特拉尼奥

他大概一时高兴,所以打扮成这个样子;他平常出来的时候,往往装束得很俭朴。

巴普提斯塔

不管他怎么来法,既然来了,我也就放了心了。

比昂台罗

老爷,他可不会来。

巴普提斯塔

你刚才不是说他来了吗?

比昂台罗

谁来了?彼特鲁乔吗?

巴普提斯塔

是啊,你说彼特鲁乔来了。

比昂台罗

没有,老爷。我说他的马来了,他骑在马背上。

巴普提斯塔

那还不是一样吗?

比昂台罗

圣杰美为我作主!

我敢跟你打个赌,

一匹马,一个人,

比一个,多几分,

比两个,又不足。

彼特鲁乔及葛鲁米奥上。

彼特鲁乔

喂,这一班公子哥儿呢?谁在家里?

巴普提斯塔

您来了吗?欢迎欢迎!

彼特鲁乔

我来得很莽撞。

巴普提斯塔

你倒是不吞吞吐吐。

特拉尼奥

可是我希望你能打扮得更体面一些。

彼特鲁乔

打扮有什么要紧?反正我得尽快赶来。但是凯德呢?我的可爱的新娘呢?老丈人,您好?各位先生,你们怎么都皱着眉头?为什么大家出神呆看,好像瞧见了什么奇迹,什么彗星,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一样?

巴普提斯塔

您知道今天是您举行婚礼的日子,我们刚才很觉得扫兴,因为担心您也许不会来了;现在您来了,却这样一点没有预备,更使我们扫兴万分。快把这身衣服换一换,它太不合您的身分,而且在这样郑重的婚礼中间,也会让人瞧着笑话的。

特拉尼奥

请你告诉我们什么要紧的事情绊住了你,害你的尊夫人等得这样久?难道你这样忙,来不及换一身像样一些的衣服吗?

彼特鲁乔

说来话长,你们一定不愿意听;总而言之,我现在已经守约前来,就是有些不周之处,也是没有办法;等我有了空,再向你们解释,一定使你们满意就是了。可是凯德在哪里?我应该快去找她,时间不早了,该到教堂里去了。

特拉尼奥

你穿得这样不成体统,怎么好见你的新娘?快到我的房间里去,把我的衣服拣一件穿上吧。

彼特鲁乔

谁要穿你的衣服?我就这样见她又有何妨?

巴普提斯塔

可是我希望您不是打算就这样和她结婚吧。

彼特鲁乔

当然,就是这样;别罗哩罗嗦了。她嫁给我,又不是嫁给我的衣服;假使我把这身破烂的装束换掉,就能够补偿我为她所花的心血,那么对凯德和我说来都是莫大的好事。可是我这样跟你们说些废话,真是个傻子,我现在应该向我的新娘请安去,还要和她亲一个正名定分的嘴哩。(彼特鲁乔、葛鲁米奥、比昂台罗同下。)

特拉尼奥

他打扮得这样疯疯癫癫,一定另有用意。我们还是劝他穿得整齐一点,再到教堂里去吧。

巴普提斯塔

我要跟去,看这事到底怎样了局。(巴普提斯塔、葛莱米奥及从仆等下。)

特拉尼奥

少爷,我们不但要得到她的欢心,还必须得到她父亲的好感,所以我也早就对您说过,我要去找一个人来扮做比萨的文森修,不管他是什么人,我们都可以利用他达到我们的目的。我已经夸下海口,说是我可以给比恩卡多重的一份聘礼,现在再找了个冒牌的父亲来,叫他许下更大的数目,这样您就可以如愿以偿,坐享其成,得到一位如花似玉的夫人了。

路森修

倘不是那个教音乐的家伙一眼不放松地监视着比恩卡的行动,我倒希望和她秘密举行婚礼,等到木已成舟,别人就是不愿意也无可如何了。

特拉尼奥

那我们可以慢慢地等机会。我们要把那个花白胡子的葛莱米奥、那个精明的父亲米诺拉、那个可笑的音乐家、自作多情的里西奥,全都哄骗过去,让我的路森修少爷得到最后胜利。

葛莱米奥重上。

特拉尼奥

葛莱米奥先生,您是从教堂里来的吗?

葛莱米奥

正像孩子们放学归来一样,我走出了教堂的门,也觉得如释重负。

特拉尼奥

新娘新郎都回来了吗?

葛莱米奥

你说他是个新郎吗?他是个卖破烂的货郎,口出不逊的郎中,那姑娘早晚会明白的。

特拉尼奥

难道他比她更凶?哪有这样的事?

葛莱米奥

哼,他是个魔鬼,是个魔鬼,简直是个魔鬼!

特拉尼奥

她才是个魔鬼母夜叉呢。

葛莱米奥

嘿!她比起他来,简直是头羔羊,是只鸽子,是个傻瓜呢。我告诉你,路森修先生,当那牧师正要问他愿不愿意娶凯瑟丽娜为妻的时候,他就说,“是啊,他妈的!”他还高声赌咒,把那牧师吓得连手里的《圣经》都掉下来了;牧师正要弯下身子去把它拾起来,这个疯狂的新郎又一拳把他连人带书、连书带人地打在地上,嘴里还说,“谁要是高兴,让他去把他搀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