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斜阳里

听了段云春的话,阮棉棉心里不免替已经香消玉殒的原主感到有些惋惜。

如果这位段庄头行动干脆利索一点,阮氏母女二人也不至于……

当然,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也就没有她和小凤凰什么事了。

一抬眼见段云春还在等着她问话,阮棉棉只好收回思绪道:“是因为燕军攻城的事么?”

谁知段云春却用轻蔑的语气道:“燕军算什么东西!有咱们大将军在,大宋定然固若金汤!”

阮棉棉险些被口水呛到。

合着她的那位“便宜爹”在大宋竟是个男神,处处都是迷弟迷妹。

十一岁的红儿算一个,这位人到中年的段庄头更是迷得都有些盲目了。

她是真想问一问他是不是从他男神那里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

比如说“空城计”是否属实之类的。

如果属实的话她现在就打道回府,省得总牵挂着那一屋子的黄金。

但最终她还是只能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道:“那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段云春敛住激动的情绪道:“自从传出了燕军步步逼近京城的流言,好些人家都想往南方跑,小人琢磨着该趁机把咱们庄子附近的田地再归拢一下。

只是这也算个大事,需要花费的银钱也不是小人自己可以做主的。加之王嬷嬷最近又不在京里,所以小人便打算去国公府请二姑奶奶示下,可……”

接下来的话不是一名下人该说的,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

阮棉棉简直欲哭无泪。

“阮氏”真是一朵奇葩。

拥有一身惊人的力气,偏偏是个身材妖娆长相妖艳的尤物。

嫁妆只爱金子,穿衣风格也让人抓狂,手里有这么大一份产业别说管理,就连看都懒得看。

她就不怕王嬷嬷和段庄头合起伙来把她的家底掏空么?

不过从段庄头刚才这段话中她又得到了不少的讯息。

王嬷嬷负责管理“阮氏”所有的财产,不过她是个靠得住的,并没有和司徒家的人勾结起来谋害“阮氏”。

买田地这件事情算是和段庄头不谋而合,所以今早哪一小口袋金瓜子并没有打水漂。

她只觉得自己心里舒畅多了,索性把今早买了不少田地的事情简单提了几句。

“啊?”段云春难以置信地惊呼了一声,好半天才道:“您今早买了几千亩田地?!”

向来什么事儿都不过问的二姑奶奶竟有这等魄力,这等本事?

他究竟是这些年眼瞎了还是方才耳聋了?

阮棉棉真怕自己的丰功伟绩吓到这位“迷弟”,顿了顿才压低声音道:“还……还有两座田庄……”

段云春:“……”

而此时凤凰儿已经随着段云春的老婆走进了整座田庄最好的屋子中。

她上一世虽然行动不便,但毕竟在大燕皇宫里生活了十多年。

所谓大燕朝最尊贵的血统在她看来更像是个笑话,但耳濡目染皆是像司徒兰馥那样端庄优雅的言行举止。

所以即便是才刚学会走路不久,她的行动间还是带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尊贵气质。

段云春的媳妇是在阮家长大的,向来都不太看得上司徒家那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做派。

但今日她却不得不承认,二姑奶奶的这个宝贝女儿真是很不错。

虽然年纪还小模样也没有完全长开,样貌和二姑奶奶长得也不像,但的确是个让人很容易产生好感的小姑娘。

她性情爽直,心里怎么想的嘴上也就直接说出来了。

“六姑娘果然是大家子里出来的,比那画上的人都好看,奴婢瞧着心里喜欢得紧。”

凤凰儿已经暗中观察她好半天了,知道她并不像是那种深宅大院里培养出来的颇有心机的女仆。

这样的人热情单纯,除了非常好相处之外,也是打探消息的好人选。

她笑着坐在了段云春媳妇亲自给她安排的椅子上。

一面又道:“我该称呼你段妈妈还是……”

段云春媳妇道:“奴婢娘家姓李,从前在大将军夫人跟前儿伺候过几日。因着丈夫家祖祖辈辈都侍弄得好庄稼,便做了二姑奶奶的陪房,替她打理陪嫁庄子。六姑娘不嫌弃的话,叫奴婢段妈妈即可。”

凤凰儿想要从她嘴里套话,觉得红儿几个在场多少有些不便。

她看了看窗外已经偏西的日头,略有些羞涩道:“段妈妈,今日出来的急,我们都没有来得及用晚饭。”

段云春媳妇忙道:“那奴婢这就亲自去给您和二姑奶奶准备饭菜。”

凤凰儿看了看她身上的绸缎衣裳,笑道:“妈妈还是陪我说说话,让丫头们去吧,简单弄一些吃食就好。”

她虽然没有和平民百姓接触过几回,但也能猜出像段云春媳妇这样的女人平日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和太太奶奶们差的只是一个身份,本质上却相差无几。

做饭她没有问题,但肯定也是好些年不曾下厨了。

而且比起吃她亲手做的饭菜,从她嘴里套话显然重要得多。

果然段云春媳妇并没有坚太过持,只吩咐几名丫鬟去帮着厨娘准备一桌精致的饭菜。

丫鬟们应声退了出去。

“你也去。”凤凰儿冲红儿使了个眼色。

“是,六姑娘。”红儿知道自家姑娘是不想让她偷听她们说话,嘟着小嘴退了出去。

凤凰儿被她的小模样逗笑了,一张秀美绝伦的小脸在斜阳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动人。

段云春媳妇只觉得自己有些眼晕,忙定了定神道:“庄子里样样都好,就是条件比府里简陋些,六姑娘要是有什么短的缺的只管吩咐奴婢。”

凤凰儿道:“其实我早就想到这里来看看的,就是身子一直有些弱,娘不太放心让我出府。”

段云春媳妇忙道:“是啊,孩子是娘的心头肉,哪儿有不心疼的。就拿二姑奶奶来说,从前在将军府时是多么泼辣爽利的性子,哪里是在府里待得住的人?如今的样子奴婢都有些不敢认了。”

凤凰儿暗喜,这位段妈妈倒是挺配合,自己想听什么她就说什么。

她轻轻拽了拽对方的衣袖,娇声道:“好妈妈,你就给我讲讲娘从前的事情呗,她都不爱和我说那些事儿。”

段云春媳妇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叹道:“您也别怪奴婢说话不中听,二姑奶奶真是不应该选这样一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