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风乍起

凤凰儿很善于引导别人顺着她的意思说话。

半个时辰不到的工夫,段云春媳妇就把她所知晓的关于“阮氏”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

只不过一多半的话都是在念叨司徒家和司徒曜如何对不起她们二姑奶奶。

在听这些事情之前,凤凰儿不认为自己会有太大的触动。

毕竟这是原主母亲的过往,和她并无太大的干系。

甚至于她还想好了听完段云春媳妇的讲述之后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才是最合适的。

然而,当她听完了阮氏的故事后,心里却堵得难受。

原来阮氏竟是这般痴情到可怜却又任性到可恨的女子。

热情、单纯、莽撞、倔强……

这样的女孩子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最不该遇见的就是所谓的百年勋贵世家中“精心培养”出来的男人。

偏偏这样的女孩子最容易爱上的也是那样的男人。

完美无瑕的长相、融入骨血中的优雅、举手投足间的高贵……的确足够迷人,足够诱惑。

阮氏遇上司徒曜,难怪……

“瞧奴婢这张嘴,六姑娘您别放在心上。”段云春媳妇见她神色有些郁郁,忙伸手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

凤凰儿摇摇头:“我没事儿。”

段云春媳妇心里更愧疚了,六姑娘年纪小又是娇养的闺秀,如何听得了这些?

自己真是还没老就糊涂了。

她忙岔开话题道:“其实今日您和二姑奶奶也是来得巧,我当家的这几日正琢磨着去府里一趟呢。”

凤凰儿抬眼看着她:“出什么事儿了?”

段云春媳妇忙把她丈夫想要买田地的事情说了一遍。

凤凰儿的嘴角弯了弯,心底的阴霾倒是散去不少。

却又故作疑惑道:“我瞧这座庄子的规模也不算小了,段庄头干嘛还要再买田地呢?”

段云春媳妇道:“您年纪小,好些事情都不知道,当年大将军替二姑奶奶置办陪嫁庄子,可是遇见了不少的糟心事儿。”

“哦?”凤凰儿睁大眼睛看着她。

见六姑娘对这事儿感兴趣,段云春媳妇遂把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所以这里上上下下的人都憋着劲儿,迟早要让咱们庄子的规模超过那两家。”

凤凰儿险些憋不住笑起来。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段妈妈说的那两家八成和棉棉姐今日用十粒金瓜子换来的那两座田庄有关。

她的猜测非常准确。

此时的堂屋中,阮棉棉正把两座田庄的地契摊开来放在段云春面前。

段云春忙把那两张地契拿起来凑到眼前认真看了几遍。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后,他才抿了抿嘴道:“二姑奶奶,小人冒昧地问一句,您买下这两座田庄是走了什么人的路子,花费几何?”

其实花费多少他倒是不在乎,毕竟大将军府最不缺的就是金银,只是那两家人实在是……

说实话,阮棉棉是真的没有太在意这两座田庄的事情。

都要准备逃跑了,那么多金子都舍下了还管什么田庄?

她甚至连地契都没有仔细看过,自然也就不知道田庄具体在什么地方,从前又是属于哪家。

可如今看这位段庄头的模样,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瓜葛?

她反倒是不好把自己的光辉事迹拿出来说了。

十粒金瓜子虽然也挺值钱,但比起两座大田庄和几百亩土地,实在是天壤之别。

而且在这位段庄头心目中,“阮氏”原先的形象本就不咋地,一旦知道了事情真相会不会把自己当作女土匪?

甚至觉得自己破坏了他男神的好名声?

正纠结间,就听外面有小丫鬟来回:“二姑奶奶,晚饭已经备好了。”

来得可真是够巧的!

阮棉棉堆起笑容道:“段庄头,这些个田庄土地的事情我也闹不清楚,还像从前那样交给你去处理好了,我先去用饭。”

说着就把手里的一大叠地契一股脑儿推到段云春面前,自己则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堂屋。

田庄里食材新鲜,厨娘的手艺也很不错,这一顿饭阮棉棉和凤凰儿都吃得挺满意。

用晚饭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洗漱之后将丫鬟们都打发走后,两人一起躺在了床上。

“棉棉姐——”

“小凤凰——”

两人一起开口又一起笑了。

“你先说,其实我从段庄头那边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阮棉棉知道小凤凰要说的肯定是自己最想听的,直接把话语权让了出来。

凤凰儿也不推脱,只是语气有些怅然:“棉棉姐,阮氏是个很痴情也很可怜的女人。”

阮棉棉嗤笑道:“我早就想到了,古代的贵族男人基本都是渣男,哪个女人遇到他们会不可怜?”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渣男”这种说法,凤凰儿还是如同前几次一样,很快就理解了这个新鲜词汇的意思。

当然,她的思想暂时还没有达到和阮棉棉高度统一的地步。

就目前而言,她只是认为那些无情无义心性凉薄的男人就是渣男。

她翻了个身杵着下巴看着阮棉棉:“那你是想先听阮氏和司徒曜之间的那些事儿,还是想先听陪嫁田庄的事儿?”

阮棉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噗嗤笑道:“你和人家段云春的老婆才刚认识没多久,怎的就套出了这么多话?

小姑娘,你也不过才十几岁而已,别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凤凰儿并不在意她的话,笑道:“那我就先说阮氏和司徒曜的事情了。”

阮棉棉无奈道:“好吧,就当个故事听听。”

嘴上说着听故事,其实她也知道这和平常时候听故事看电视看小说绝对不可能一样。

虽然那些事情是“阮氏”的决定,是“阮氏”经历过的,但后果却必须由她去承受。

谁让自己借了人家的壳呢,真是想躲都躲不掉。

凤凰儿重新躺回床上,这才道:“阮氏并不是在京城中长大的,她十四岁那年才随着阮大将军第一次进京……”

她刚说了一句,就听见卧房门口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等一下。”阮棉棉从床上坐了起来,提高声音道:“怎么了?”

只听段云春的媳妇在外面回道:“二姑奶奶,庄子外面来了好些人……我当家的说他不好做主,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

阮棉棉和凤凰儿面面相觑。

庄子里这么晚还有人来,而且还是好些人?

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连段庄头都做不了主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