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那些无法释怀的日子

1980年,赣南山区的一个小镇,在客家人独有的围屋里,刘家生了个黑乎乎的大胖小子,虎头虎脑地着实招人喜爱,邻居们有的管这孩子叫铁蛋儿,有的管这孩子叫煤球儿。刘父给这孩子取了个大名叫刘铁。第二年,邻居家的那老师生了女娃,皮肤冰雪如玉,那老师给这个孩子取了个大名叫那雪。

转眼间,刘铁和那雪长大了。刘铁长得剑眉俊目,由于从小习武,身体非常强壮,比同龄的孩子高出了半个头。他天资聪明,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很自然地就成了孩子王。那雪长得清纯秀丽,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尤其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吸取了大自然的灵气。镇上的大人们都夸他们俩是一对金童玉女。

小学时,刘铁经常拉着那雪的手上下学。蓝天上的白云飘得高高的,青山的塬上开满了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儿。山间的小路上,经常回荡着那雪唱的清脆悦耳的客家童谣。那雪有一副天籁般的好嗓子,这是那方水土给她的恩赐。

初中时,有一天,少年的刘铁牵着那雪的手,兴高采烈地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突然,那雪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大声喊着:“铁子哥,快看快看,那只蝴蝶,好漂亮啊!”

“雪儿,等着,我给你逮住它!”

“不要不要,让它飞吧……”

雪儿的话还没说完,铁子一个箭步飞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那只蝴蝶。铁子拿着蝴蝶走到那雪身边,打开了捂着的双手,蝴蝶已经奄奄一息了。雪儿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晶莹的泪珠噙在眼眶里。铁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那雪掉眼泪了,赶紧跑过来用袖口给雪儿擦眼泪,劝着那雪说:“都怪我武功太强大了,等着,我再给你抓一只活的!”

“不要啊!你看你,它都快死了,真是的!”

那雪说着,小心地从铁子的手里接过蝴蝶,轻放在了一朵杜鹃花瓣儿上,心疼地凝视着。看着那雪伤心的样子,刘铁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儿,赶紧想着办法把雪儿逗笑。他围着那雪一会儿学着青蛙跳,一会儿学着土狗叫,一圈一圈儿的,嘴上不停地说着自己错了。那雪看着刘铁认真的样儿,破涕为笑。

“铁子哥,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雪儿,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了!别哭了,行吗?”

“我才没哭呢!”

夕阳西下,围屋的四周炊烟升起,缭绕在空中。刘铁的母亲正和邻居的阿婶阿婆们准备着晚饭。刘铁牵着那雪的手,兴高采烈地走回围屋。分别时,两个人依依不舍。第二天是周末,刘铁约那雪一大早儿去爬青山,那雪听后高兴得小脸儿红扑扑地回家了。

清晨,和煦的阳光照在青山上,那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儿,色彩斑斓,像似一副艳丽的水彩画,煞是好看。万花丛中,那雪穿着一身简洁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扎着两个小辫儿,一首一首地吟唱着家乡的民谣。

刘铁坐在一块石头上,聆听着那雪珠圆玉润的歌声,不敢大声喘气,安静地凝视着她,唯恐破坏了这天籁的寂静。那雪唱累了,刘铁咧着嘴笑着,表演起了自己的童子功。他的秀如猫、抖如虎、行如龙、动如闪、声如雷,摘叶飞花,练完后,得意地看着那雪,折断了一朵杜鹃花插在那雪的秀发上,谁知那雪又生气了。

“雪儿,我又咋啦?”

“你看你,把花儿都弄坏了!”

“啊?……哦,我错了!这样好不好,回家以后,我把杜鹃花栽在花盆里养起来,行吗?别生气了,行吗?”

刘铁牵着那雪的手往山坡走去,遇到了几个大男孩儿在山上玩耍。一个大个子男孩儿看见他们,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走上前来,非要让那雪唱一首歌才能走。刘铁没理他们,咬着嘴唇,拉着那雪的手径直往前走。几个大男孩儿嘲笑地看着那雪,大个子男孩儿有点儿恼火,小声地给几个同伴儿说:“没爸爸的野种!”

刘铁听到后脸憋得通红,青筋暴粗。只见他甩掉上衣,赤膊上阵,健步如飞,眼里充满了杀气,一个扫堂腿将那个大个儿男孩儿撂倒,之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顿时,那个大个儿男孩儿满脸是血。那大个儿男孩儿双手紧紧地抱着头,不停地大声求饶,但刘铁还是不肯罢休,继续踢打着。

站在一旁的那雪吓得浑身发抖,急忙跑上前去,死死地抱住了刘铁,大声地喊着:“铁子哥,别打了,别打了,他都出血了!”

“听着,以后再敢胡说八道,老子就打死你!”

刘铁牵着那雪的手回家了,一路上气呼呼的。那雪低着头也没再说话。他们回到围屋时已近晌午了,刚走进围屋大门,那雪赶紧松开了刘铁的手。只见刘铁的父亲迎面站在面前。他表情非常严肃地说:“不好好背书,一大早儿就跑出去耍?”

“我都背好了!”

“怎么身上还有血,又和别人打架啦?”

“是一个坏孩子欺辱雪儿,该打,哼!”

“让你学武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让你打架的,懂吗?”

“大大,都是我不好,不怪铁子哥!呜呜呜……”

“雪儿,别哭,大大没怪你!”

刘铁的父亲是个十里八村远近闻名的文化人,他教育刘铁常用办法不是体罚,而是在地上画一个“圆圈圈儿”,犯了错就让刘铁站在“圆圈圈儿”里背书和反思。这时,刘铁看到父亲转身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圈儿”,知道又要被罚了。他二话没说,像个英雄似的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嘴上还不服气地念叨着什么。那雪可怜巴巴地给铁子求情:“大大,求求您了,都是我的错!求您别再惩铁子哥了,行吗?”

“雪儿,打架是不对的,要罚的!”

“但铁子哥又考了个全班第一名,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雪儿,功是功,错是错。”

“雪儿,好汉做事儿好汉当,哼!”

中午的阳光很毒,刺得刘铁的大眼睛睁不开,但他依然倔强地昂着头。刘铁父亲摇了摇头,拉着那雪的小手送回她家。那雪手里捧着那只杜鹃花,一步一回头地看着刘铁,眼泪快掉下来了。刘铁却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偷偷地给那雪挤眉弄眼扮了个鬼脸。

刘铁父亲推开了那雪家的门儿。那雪的母亲正给一尊佛像上着香,看到刘铁父亲带着雪儿站在门口,急忙站起身来道谢。刘铁父亲客气地点了点头走了。那雪母亲端上了一些素餐,喊着女儿吃饭,但发现那雪眼泪汪汪的,心疼地询问着怎么了,那雪咬着嘴唇一句话也没说,母亲猜到她一定是在外面又受了委屈。记得有一次,那雪曾哭着回来,问自己的父亲在哪儿,母亲告诉她,她的父亲已经死了。从此,懂事儿的那雪再也没问过有关父亲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