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第2/4页)

越王妃足足愣了好一会儿,而后问越王:“你说什么?你养着一大家子?”

“难道不是吗?”越王很自信道,“我要不是越王,能拿到越州的赋税吗?”

越王妃嗤笑一声:“你倒是想得开。早年间,越州的赋税要上交朝廷大半,咱们王府能得几个?堪堪保咱们府中一应用度。可你养的那些府兵呢?要不是我的铺子、田庄还能挣些钱,咱们早就喝西北风了!”

楼综:“……”

他苦着脸:“这些你都没和我说过呀。”

“怎么没跟你说过?”越王妃气得拍桌,“可你在意过吗?我一跟你说,你就觉得我喜欢啰嗦抱怨,然后跑去找你那些个妾室!你倒是只顾着享受温柔小意,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她越说越心酸,越说越委屈,泪珠接连不断滚落而下。

楼综被她控诉得面上发热,心头发虚,见她落泪,又心头发疼。

遂低声下气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说这样的话。”

他说着,笨拙地将越王妃拥进怀中。

越王妃哭着捶他肩膀,继续委屈地诉说这些年来没有机会说出口的心里话。

她素来都是端庄大气的,何曾有过这般作态?

楼综心里既酸又喜。

他一直觉得跟王妃心有隔阂,直到现在才真正理解她的苦楚。

“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说不来哄人的话,既别扭又干巴。

越王妃却破涕而笑,推开他,转身用帕子掩面。

楼综心头砰砰跳。

他忽然觉得,楼喻的报纸也不是那么讨人厌了!

大盛各地,但凡有识字的女子,但凡她们有反抗的精神,都被报纸上的内容弄得心潮澎湃、扼腕抵掌。

男子们或愁云惨淡,或安心接受,或群情激奋,原本一潭死水尽皆变得热闹起来。

一些无法接受的郎君们,凑在一起唾沫横飞。

“都是《庆州旬报》惹的祸!我昨日不过让她给我洗个脚,她就叉腰问我可愿给她洗脚,唉,世风日下!”

“谁说不是呢!我家娘子以前可温柔可贤惠了,自从看了报纸,气性越来越大,昨日我不过说了她几句,她就要跟我和离。”

“和离?她哪里敢跟你和离?她要是离了你可怎么生活?你何必担心这事儿?”

“我怎能不担心?她看到报纸上庆州女工的日子,就说和离后去庆州纺织厂做工,不怕养不活自己。”

“唉,这报纸真是害人匪浅哪!”

“这报纸就是歪理邪说,应该被取缔!”

而娘子圈子则不一样。

“呵,他昨日还想支使我给他洗脚,他是没手还是没腿?我管外面的铺子不累吗?我整理账簿不累吗?凭什么要我伺候他!”

“别提了,这辈子都别指望他们体谅咱们,要我说,再有下次,和离得了!我就不信咱们还能吃不上饭!”

“和离哪有那么容易?他要是不同意,不捺印,咱们也没办法啊。”

“凭什么男子可以单方面休妻,女子却不能?”

“就是!”

就在这轰轰烈烈的社会思潮运动中,《庆州旬报》又出一期。

这一期的要闻,简直是晴天霹雳、惊愚骇俗!

就连庆州百姓都懵了。

要闻写道:自嘉熙元年五月初一起,庆州将全面废除“休妻”制度。

举国哗然,四海皆惊。

这可是传承了近千年的规矩,怎能说废就废!

东安王连老祖宗规矩都不顾了吗!

外头吵得再疯,庆州都是一片平静。

楼喻在庆州那可是神坛上的人物,说一不二,无人敢忤逆。

而且大多数百姓,本就没有休妻的想法,一辈子守着婆娘过活,休妻不休妻的跟他们没有半文钱关系,他们不在乎废不废除休妻制度,他们只在乎这个月能赚多少钱。

至于之前来庆州谋求出路的文人士子们,他们已经被庆州的风气同化了,也提不起反对的斗志。

反正他们没想过休妻,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楼喻没研究过“休妻”制度的历史,也不清楚这个制度存在的历史原因。

他只是觉得,所谓的“七出”不过是封建社会对女性的一种压迫,所谓的“三不去”不过是打个棒子再给颗甜枣。

其中“七出”中的“恶疾”犹让让楼喻难以理解。

妻子患了难以医治的疾病,就能以“不可共粢盛”的借口休掉,还能更搞笑一点吗?

“不可共粢盛”就是不能参与祭祀。

制定规矩者认为妻子因恶疾不能参与家族祭祀,会对家族造成不便,遂可休之。

何其自私!

如此不公的制度还留着干什么?

直接废除!

废除休妻的规定一出,庆州女子只觉得心头畅快极了。

至少她们的婚姻生活稍稍有了保障,至少她们不会再像汪小花一样,因为莫名的理由被休弃。

楼喻没打算步子一下子迈得太大。

他只在庆州废除休妻制度,是因为庆州与其余七州不同。

在庆州,他是绝对的权威,无人胆敢置喙,废除休妻这项政策才能彻底落实。

其余七州还不到时候,单从社会风气上来说,就不及庆州开放包容。

八州修路工程如火如荼。

数万劳工在笔直平坦的道路上洒下汗水。

而这种建设模式,又滋生了其余岗位。

这么多劳工总得吃饭吧?

谁来做饭?

这种时候,八州闲来无事的妇人便派上用场了。

她们每日做饭就能拿到工钱,何乐而不为?

就算施工队每日只啃干粮,那干粮也得提前做好吧?

数万劳工,数万张嘴,这个需求量是极其庞大的。

八州的妇人们热情参与修路工程中,整日忙得不亦乐乎。

忙着外头的活计,自然就没办法操持家务。

男人们就算心有不满,但看在工钱的份上,也只能忍下,开始学会自己做。

习惯都是可以养成的。

观念都是可以改变的。

等到他们发觉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接受了生活上的改变。

庆州之外的风雨,楼喻根本无暇顾及。

时隔两年,姚金所在的商队,终于给楼喻带来了好消息。

之前国内混乱,楼喻获得足够的棉花后,就没再让姚金去西域采购棉花和棉种,而是让他跟着沧州的海船,往南进行贸易,并搜寻新品种。

新品种可遇不可求,商队一直没有进展,直到这次商队归庆。

姚金恭敬地将匣子呈上楼喻桌案。

“禀王爷,此物是商队意外所得,请您过目。”

楼喻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地打开匣子,却在看到匣子里的东西时,顿时愣住。

这不就是红薯吗!

他轻声问:“此物从何处所得?”

“回王爷,咱们的商船在海上遇到了风浪,不慎迷失了方向,飘到了异国他乡,当地人吃的就是这个,他们叫它‘甘薯’,小人见甘薯味甜饱腹,产量不比土豆少,便买了一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