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人国王都的监狱深处, 在那间关押着异族要犯的囚牢之外,面对着突然拉起来的黑色厚帘,赖安王子有一瞬的错愕, 震怒地唤道:“狱长!狱长在何处!”

“王子殿下……”身材肥胖的中间男子小步从不远处过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腰间一大串钥匙的“叮玲铛啷”的撞击声, “正是属下!”

自从国王与赖安王子一同进来之后, 狱长便一直留在附近等候差遣,没有想到他出去解了一躺手, 回来之后赖安王子的脾气就全然变了,只好加快了脚步,到了赖安面前。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赖安,便莫名其妙地挨了一脚。

国王看着那拉紧了的黑色厚帘,两眉之间挤出了一条缝, 脸上一副深思的神情。身后重物落地,传来了闷哼声。回过头去,只见赖安将监狱长踢倒在地。

监狱长球“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 又球一般地滚出去老远的距离,接着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赖安王子面前,哀声说:“殿……殿下, 不知, 下官究竟做错了什么?”

“这就是监狱对待重囚犯的待遇吗?我以为入狱是惩罚, 现在看来却如同游玩一般。如果囚犯不吃些苦头,又如何能对自己做的错事有所反省……”赖安王子显然不是说给监狱长听的,而是说给在囚牢之中的莱芙和娜提雅维达听的。

可是仅仅隔着一层黑帘的距离,囚牢中的两人却没有给出他想要的反应。

赖安王子气急败坏地将手伸进囚牢的金属栅栏之中, 想要拨开那层黑色布帘,没有想到扯开一层还有一层, 扯开一层还有一层……

囚牢之中,唯一的光源是一盏小小的油灯。

棕发的脸鼓鼓的骑士被娜提雅维达压在胸口,发出闷闷的声音。

“放开我,娜提雅维达……现在可不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小囚牢与监狱外面之前消息不通,两人在这里隔绝了二十天之久,在这段时间里,莱芙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在娜提雅维达的怂恿之下,这段时间成了莱芙在接到任务以来最为无忧无虑的日子:人犯生涯总得来说十分安详而悠闲。

狱卒们相当诡异地尽力满足她们任何荒唐的条件,她们尝试了很多小人族特有的玩具,甚至清闲到学了一些民间游戏的玩法。

娜提雅维达一直都用“之后将会大赚一笔”之类的话来说服她,这让小人骑士脑中时刻充满了一种光明的未来图景。

在这短暂的二十多日里,她不需要维持着在贵族任务主面前的体面与恭敬,更不需要绷紧了神经时刻准备着与怪物拼命。

这是莱芙在离开埃得村之后少有的体验。

就在刚才,小人国王终于来向她们提出了要求。

到了这个时候,莱芙才知道,在她安闲的这段时间里,居然发生了暴-乱。

只要一想到现在外面正在发生流血事故,娜提雅维达的现在试图逗着她玩的举动便显得又冷漠又儿戏。

“如果我松开手的话,您想要去做什么呢?”娜提雅维达轻轻地笑了出声,愉悦地用手指勾着从莱芙脑袋上的小锥帽沿上冒出来的头发丝,似乎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莱芙脱口而出:“当然是尽快去阻止这一切!”

“可是,您要怎么阻止这一切呢?”娜提雅维达语气无波无澜地发问。

“我……”棕发的脸鼓鼓的骑士突然失声,同时也停止了双手的挣扎动作。

娜提雅维达以一种轻盈地舞步一般的步伐,牵着莱芙到床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愈发意味深长起来:“您一定想到了什么,但是您不愿意说出来。既然这样,我就帮您说好了。

“暴动的根源在于那道异常出现的蓝色光芒,小人族视其为圣堆愤怒的预警。可是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个小人国信仰中的神震怒的原因是什么,不知道原因,便找不出解决的办法。

“那么或许我们可以参照在圣殿历史上的相似的情况,就在圣殿历六百五十三年的时候,连年洪水,当时的神官宣称这是天神震怒的表现。骑士小姐可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

娜提雅维达的语气很平静,暗示的信息却相当危险。

莱芙低下头,她清楚地知道,其实她在刚刚那一瞬间想到的并不止是这一点,但光是娜提雅维达提到这一点便已经足够令她担惊受怕的了。

“当时,人们开始猜测天神震怒的原因,直到洪水退去,其间有无数个被指控渎神的小村落被屠灭,几个大国卷入战火与动乱之中……直到一个勇敢的骑士出现,以生命为代价,平息了天神的怒火,人们才停止了自相残杀。”

她看着那片将囚牢内外隔开的厚帘子,这片帘子似乎短暂地将她从那种自接到这个任务以来就萦绕在心头的、难以排遣的忧虑隔在了外面,让她误以为好像在这个任务里活下去好像真的这么容易似的。

莱芙的语气既崇敬又沉重,“那是被称为克莱辛之狼的骑士,领主奥古斯特之子,在他死后留下了妻子和三个女儿,后被追封为第十二位光辉圣殿骑士。记载于《十二光辉圣殿骑士异闻录》第十二卷 上。”

“所以,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小人族自然会将所有可能会导致神愤怒的生灵都排查一遍,我们这些外来者首当其冲,但是柯利弗森林中的普通小人受到波及的范围也一定不小,更别提在外头的安全程度还不及国都的监狱。”

娜提雅维达说,“可是骑士小姐不会就这样袖手旁观的,您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剩下唯一一种方式,便是去圣堆之中,问一问圣堆中的那个守护者小人族的‘神’,它究竟为什么生气——便如那个您所崇拜的骑士所做的一样,只是不知道您能否拥有那份他所不曾拥有的幸运。”

去圣堆之中,这便意味着一场没有准备过的战役,这是二者都多少想要避免的事情,尽管有着不同的理由。

“骑士小姐,您之前说过,您不想要在这个任务之中冒险。这就是一个悖论,您在寻求一种不可能的解决方案。”

娜提雅维达说,“您既想要解决暴动,却又不想要去圣堆,这是根本没有办法的。我们只能期盼着,国王或许知道些什么,他想要谋求的解决之道,或许会让暴-乱持续得比理想情况下更久一些,或许会导致更多无辜者的牺牲,但是至少可以让我们安全脱身。只要我们完成任务后顺利从这个国家离开,您可以干脆将这场暴动当成没有发生过——毕竟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知道,所以这并不会损害您的美名。”

“……我知道您在犹豫什么。”见小人骑士一副欲言又止想要反驳的样子,娜提雅维达说,“唉,可是您实在是不该将这些小人也当成了我们的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