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溺杀(18)(第3/5页)

谢青鹤也没想过去探望焦寰,已经准备找地方坐下喝茶了,闻言也是一愣。

他的反应让焦麒觉得这不是个准备好的圈套,也就相信了原时安的解释,对着谢青鹤反而热情了许多:“还请先生医者仁心,施以妙手。”焦麒是个孝子,确信谢青鹤是位医术超凡的大夫之后,连祖父的灵堂都暂时撂下,不再让焦麟带着原时安去拜见父亲,决定亲自走一趟。

他快步回到灵堂交代了两句,回来亲自带路:“表哥,先生,还有这位……是贺兄么?许久不见了,恕小弟失礼。这边请,这里小心台阶……”

途经一处花园时,谢青鹤微微侧目,感觉到了一种很奇怪的阴森。

其余人都恍若未觉,谢青鹤下意识地侧目,就在他觉得有东西的地方,谭长老的身影一闪而逝。

——谭长老又开了阳驰阴途术。突然现身一瞬,是发现了谢青鹤的注意,故意现身让谢青鹤确认他的存在。

这个事情就很奇怪了。

要知道对修士而言,死亡远远称不上终结,焦夫人自裁身亡依然被拘魂。

如果焦大学士确实是焦夫人法脉来源,他应该知道自杀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就算死了,一样会被谭长老拘魂讯问。这时候匆匆忙忙自杀有什么意义?

不管焦大学士是自杀还是意外身故、被人所杀,谭长老都能拘魂讯问。

他不去收拾焦大学士的魂魄,在花园里打转做什么?——没拘到焦大学士的魂?

谢青鹤所有的困惑,在抵达焦寰的住处时,都找到了答案。

焦寰是个二百来斤的大胖子,他住处所有的坐具、卧具,都比别处大一号,用以盛放他的皮囊肉山。这么胖的身材,走动都血行不足,呼吸困难,加上暑热侵袭,日子当然难过。

有了丧父之痛,别人家穿丧服就是难看些,焦寰这么个大胖子,穿上丧服就是生生的折磨。

光是把粗麻疏支的丧服压在身下,他养尊处优白白嫩嫩的皮肤就磨得发红,汗水流出来,肉身压着密不透风,往麻衣上摩擦来去,那就是酷刑。所以,焦寰干脆躺在了床上。

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一墩肉山,贺静都惊呆了。

这就是标准的富贵病啊!哪个大夫来了都不管用吧?只有饿瘦了才能恢复健康。

不过,这里是焦家,焦寰儿子又多,贺静不敢胡说八道,怕被打。

原时安也有点吃惊和尴尬。他记忆里舅舅是个小胖墩,怎么几年不见……就变成肉山了?

焦家请来的大夫已经走了,留了消暑的药剂,药童在熬药,另有丫鬟帮着焦寰擦汗,给他包裹被汗水和粗麻磨得发红的身体。原时祯也不在此处。

焦麒担心父亲的身体,先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马上出来请谢青鹤:“神医先生,这边请。”

贺静瞪了原时安一眼:你要坑死蒋先生?

原时安也略觉不安。人若生病,必然消瘦。想要治瘦病,各位大夫都有一整套经验。胖这个病……它怎么治?

谢青鹤已经神色从容地进了屋。

焦寰还客客气气地跟他打了个招呼,谢青鹤坐在他床边,问道:“来得匆忙,不曾带脉枕。府上有么?借来一用。”焦麒连忙叫下人去找,在旁陪着小心:“辛苦先生了。”

下人把脉枕送来之后,谢青鹤放在床沿上,让焦寰刚好松手搭上。

他切脉的手法自然娴熟从容,焦寰只觉得滚烫的手腕上轻轻按着微凉的手指,突然有些心烦意乱。就在此时,胳膊上突然被缠了一条腰带,他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焦寰想要抽手,那只捉着他的手就似铁钳,一动不动。

“快把他打出去!”焦寰怒吼,脸色近似狰狞。

原时安与贺静都吓了一跳,两人齐齐护在了谢青鹤跟前,不让下人上前。

焦麒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被父亲吼得心慌不已,问道:“爹,怎么了?”又去问谢青鹤,“先生,你这是做什么?为什么拿腰带缠住我爹的胳膊?”

谢青鹤就坐在床边,死死抓住焦寰的胳膊,凉飕飕地说:“前辈,您要再不来,这局面我可控制不住。待会儿被人拉拉扯扯地松了手,这魂再跑了,您自己去找?”

寒江剑派的修行者都会避免在凡人跟前展露神通,这时候来的紧急,谭长老依然没直接出面。

他用阳驰阴途术在焦大学士府上搜寻,没惊动任何人。听见谢青鹤呼喊之后,他在焦寰住处门外混淆阴阳,直接从阴间回到了阳世,看上去是匆匆忙忙从外边跑进来,把门口的下人吓了一跳。

眼见谭长老进门,焦寰明显更着急了。

他奋力挣扎着,责骂焦麒:“王八狗蛋儿,快着人把他拉扯开!”

焦麒在混乱中听见“王八狗蛋儿”几个字,如遭雷击。

每个人说话的用词咬字腔调都不相同,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家人可能会互相影响,说话的腔调和方式也不可能完全相同。尤其是父母辈说话时会有不同的口癖,子女可能受父亲影响,也可能受母亲影响,不可能与父母完全一致。

王八狗蛋儿是老家俚语,是焦大学士的家乡话,改了几十年都改不掉的口癖。

焦寰不会说这句话。他出生的时候,焦大学士举业有成,官途顺利,已经做上了五品官。他的母亲施夫人不准许他学习乡间俚语,认为非常低等下流。

从小到大,焦麒从来没有从父亲嘴里听过一句土话俚语,焦寰说的都是官话雅言。

最重要的是,那句“王八狗蛋儿”从情急下喷出的咬字气息,别人学不来。

——那是焦大学士独有的腔调。

焦麒的认知里没有借尸还魂之类的事情,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边焦麒的挣扎更是激烈,他的右手被谢青鹤死死抓住,怎么也脱不开。谭长老马上就要走进内室,情急之下,焦寰侧身用左手握住枕头下的匕首,猛地朝谢青鹤侧耳刺去。

这一刀刺得极其刁毒,一旦顺着耳道刺入,直接就能破开谢青鹤的头颅。

原时安与贺静都看出了这一刀的凶险。

谢青鹤与焦寰坐得太近,焦寰手里有刀,谢青鹤赤手空拳,又腾了一只手抓住焦寰,连腾挪的空间都近乎没有,正要帮忙去拉焦寰——这俩公子哥儿的速度哪里赶得及。

谢青鹤竖起指头在焦寰肘上轻轻一点,焦寰只觉得左臂发麻,匕首已经落在了谢青鹤手里。

谭长老看着缠在焦寰胳膊上的腰带,没好气地说:“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谢青鹤把焦寰的胳膊递给他,说:“你倒是会得了便宜卖乖。要不要?不要我抽手了。”

“等一等。”谭长老说。

谢青鹤抓着焦寰并不轻松,这人还在垂死挣扎,不时想要捶打谢青鹤,并且不断吩咐焦麒:“逆子你耳朵聋了不成?就叫人大摇大摆来我屋里?还不快叫人来把他们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