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琪琪格一甩旗装。

她冲着两侧官员微微颔首, 冷着脸大摇大摆的离开。

冲动?不冲动!

琪琪格犹记得太皇太后的话语:“哀家只能说苏克萨哈的嫌疑大于鳌拜。”

“无论伊尔根觉罗府上的问题出自哪里,起码使人在奇绶传话的定然是苏克萨哈的人没错。”

“天花之事利国利民,为何, 为何……”

“自然是为了权势和斗争。苏克萨哈素来不支持种痘之法,并频频试图削减太医院经费, 若是太医院成功,支持太医院的鳌拜和遏必隆势必能得到不少宗室朝臣的仪仗, 而他的声望则很有可能遭到打击。”太皇太后面无表情, 淡淡解释其中蹊跷。

太皇太后真的如面上那般冷静吗?

显然不是。

琪琪格的目光落在太皇太后紧握的双手上,硬生生掐出来的血液顺着指甲而落,啪嗒落在地上。

也落在琪琪格的心头。

她惊怒交加,气极反笑:“混蛋!”

琪琪格第一回 当着旁人的面爆粗口。

她满腔怒火, 如同夏日炽阳般狂热, 她不可置信的反问:“就因为自己声望会被打击……?所以他就要这样做?”

“琪琪格……”

“那我就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丢人现眼!”琪琪格冷笑一声。她不顾太皇太后的阻拦,卷着一股骇人的气势冲向乾清宫。

然后就是现在了。

虽然说也有那么一点点忐忑吧, 但是爽的感觉占得更多。

琪琪格出了一口恶气。

觉得研究出天花痘苗会让你丢脸?你的声望会下降?呵呵。

那被哀家打一巴掌呢?

将你最珍惜的脸面丢入泥泞里, 将你最得意的权势和声望永远夺走……到时候你会是如何的表现?

琪琪格突然微微一怔。

她想起历史上苏克萨哈的悲惨结局, 在鳌拜对苏克萨哈出手时太皇太后、索尼和遏必隆都未阻止。

到底是鳌拜已然权势滔天,无人能够插手, 还是苏克萨哈早已没有人心,让人冷眼旁观他的结局?

琪琪格脚步一顿, 又再次抬起。

管他呢!自己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便是!

琪琪格走路如风。

随着她的身影彻底不见, 文武百官的窃窃私语也逐渐变响。

他们像是上跳下窜的猹,在瓜田里快乐畅游。就连苏克萨哈的一些下属官员,也忍不住目露异色, 挤眉弄眼的交换眼神。

更不用说鳌拜了。

他捂住肚子, 爆笑出声:“你可真是逊啊, 苏克萨哈!”

苏克萨哈勃然大怒。

他拔身而起,怒目看向鳌拜:“鳌拜,你这是什么意思?竟然敢——”

“什么——意思?”鳌拜打断他的话。

鳌拜收敛笑容。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如同鹰隼般盯着苏克萨哈。鳌拜大步走至苏克萨哈的跟前,手指用力戳着苏克萨哈的胸膛,声如洪钟,喝声如雷:“苏克萨哈啊苏克萨哈,你的良心呢?啊?亏我过去还把你当对手,现在想来简直是个笑话!堂堂男子汉就会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呸!”

鳌拜一口唾沫吐在苏克萨哈的身上。

他大摇大摆的离去,竟是丝毫没有将苏克萨哈放在眼中。

文武百官眼中异彩连连。

鳌拜的话语让他们联想起皇太后放下的那句话——身为母亲,为了孩子?能让头一天回宫的皇太后来找茬,能有什么事情?莫不是这场天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吧?

天花对于八旗乃至天下黎民百姓都是不能言喻的疮口,一时间所有人的眼色都变得分外古怪,下意识的离苏克萨哈远了一些。

苏克萨哈气得浑身颤抖。

他没有功夫注意其他官员的神色变化,而是气得浑身发抖:“混蛋!鳌拜你给本官等着!本官,本官要弹劾皇太后!”

弹劾皇太后也就说说的事。

苏克萨哈毕竟心里发虚,唯恐自己遣人在六阿哥耳边碎嘴的话语被捅出去,嘴上喊了两句就将此事略了过去,却不知自己故作无事,心虚气短的模样被纳入其余人的眼中,倒是徒增不少怀疑。

流言蜚语,三人成虎。

当大部分人都认定这件事是苏克萨哈所为,剩下的人自然而然也将其视作真实。

苏克萨哈的威望骤然跌落。

一时间不少左右摇摆者尽数向鳌拜靠拢,就连遏必隆也露出耻与他为伍的态度,再次选择成为中立派。

朝堂上的势力开始发生微妙的改变。

而后宫里,听闻此事的小康熙、福全和常宁匆匆赶来,脸上犹自带着震惊。小康熙率先发问:“皇额娘,您打了苏克萨哈?”

“皇额娘,好厉害!”附和的是常宁。

“哇儿臣也想打——”双眼亮晶晶且大放厥词的是福全。

当然下一瞬就被康熙镇压了。

他没好气的怒瞪福全:“皇额娘殴打苏克萨哈也就算了,身为皇子再去殴打一遍?怕不是宗人府都得出面,不把你剥掉一层皮才有个鬼。”

福全瞬间蔫吧了。

琪琪格也点点头,揉揉福全:“哀家打苏克萨哈是有理,你可不准去哦。”

福全拉长调哦了一声。

当然阿哥公主们的称赞不抵什么用,回到慈宁宫的琪琪格还是被太皇太后痛批一通,并喝令抄书十卷修身养性。

琪琪格轻哼一声。

她托着脸颊,询问太皇太后:“皇额娘,那个耳光您也很解气吧?明明宫人说拦住,却又没怎么拦。”

太皇太后怔愣一瞬。

紧接着她哭笑不得,在琪琪格暗搓搓的小眼神中,太皇太后想了想,最后坦然颔首:“是啊。”

这下倒是琪琪格有些吃惊了。

太皇太后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哀家自有许多办法对付他……只是却又不能。”

就算知道是他所为,又有何用?

在六阿哥耳边说道几句闲言碎语,也算不上什么确凿证据。

伊尔根觉罗府上更是没有下文。

太皇太后可以花费数年时间,然后让苏克萨哈走向自我毁灭的末路,却得冷眼看着苏克萨哈在面前蹦跶数年。

说白了,一点都不爽。

琪琪格的一巴掌让太皇太后的憋屈也发泄了少许,难得舒展眉眼。她望着琪琪格,又夸赞了一遍:“你打得很好!”

琪琪格鼻尖一酸。

她闷闷的嗯了一声,连忙转移话题:“说起来永干的病……”

太皇太后的好心情瞬间消散。

她面色微沉:“永干癫痫的程度不算严重,只稍稍一会儿功夫就被止住了,御医为他开了方子,这孩子刚刚喝了药现在已经睡下了。奇绶和隆禧两个被他的模样吓着,哭了好久才被唐璟格格和钮钴禄格格带走。”

平静时的永干就和普通的孩子一般。

只是回想起他先前癫痫发作的模样,太皇太后便是一阵战栗,心里抽痛不已:“你说,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下一回又会是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