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章 官有政法,民从私契(第2/3页)

故此,我在此恳请皇庭判决,白契无效。”

他一说完,顿时赢来铺天盖地地嘘声,一眼望去,就没有一个人是站在税务司一边的。

对于百姓而言,只要你收税,你特么就是敌人。

更别说契税坑苦了百姓。

不嘘你嘘谁。

等到张斐禁止嘘声后,范镇才站起身来,不得不说,这寒冬对于已经是知天命之年的范镇,还真是一大考验,这动作比之前就更慢了,不过贴心的皇庭,还是为他们准备了小火炉。

范镇还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片刻,才道:“我很认同对方方才提到的一点,也就是从司法来说,二者不同混为一谈。

但此二者并非是滥收税和白契是否合法,而是官有政法,民从私契,这句话最早是出于唐律疏议,而我朝《宋刑统》也继承下这条律法。

但对方显然未有理解清楚这一条例,故而将政法和私契混为一谈。当双方签订一份完整的契约,那么这份契约就对双方是具有法律效力的,此乃民从私契,官府无权否定。虽然朝廷在税法中规定,地契需要交纳契税,但这是属于官有政法。

从条例来说,官有政法,民从私契,是平行的两条线,二者互不干预,而如今对方却想用政法来否定私契,这明显违反了这一条例,且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今后大家就只认政法,而不认私契,那么民间所有的交易,就必须都得到官府的认同,才具有法律效力,而对方所言的滥收税,反而会进一步扩大,同时官府将可操控民间的一切交易。

这对国家和君主造成的伤害,远比对方方才提到的逃税所带来的损失,要大得多啊。”

院外突然响起非常激动的掌声和助威声。

百姓是声嘶力竭地声援范镇。

一个契税,就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要是每张契约都需要去官府办个手续,那就完了呀!

这税务司真是太邪恶了呀!

“肃静!肃静!”

张斐连敲七八下木槌,才制止百姓的声援,可见百姓多么害怕。

范镇继续言道:“但是我相信张庭长,是不会受到对方的蒙蔽的,因为张庭长在律学馆讲述法制之法时,就曾清楚的说明了这一点。

皇庭所规定的民事诉讼,其实就是遵循法制之法的理念,捍卫个人的正当权益,这亦是捍卫私契的法律效力。

至于对方认为白契可以令很多人规避税收,我并不反对这一点,确实有人借白契逃避税收,但是也有证据充分证明,许多人不愿意缴纳契税,就是因为官府滥收契税,原本契税就应该是交税盖章,但若去官府缴纳契税,却要走四道手续,以至于没有人知道,一旦进入官府,到底会缴纳多少税,官府未能做到以身作则,自也怨不得百姓拒绝交税。

在此,我恳请皇庭判定白契具有法律效力的。”

双方都很精明,他们都在拿法制之法说事,因为皇庭的成立,就是基于法制之法,只有法制之法理念,才能够配合公检法的体系。

张斐是肯定不会破坏法制之法的。

当然,张斐是非常乐于见到他们提到法制之法。

“多谢控辩双方的陈诉。”

张斐点点头,又装模作样地审视了一番证词,抬起头来,朗声道:“由于此案过于复杂,本庭长还是参考双方证据、供词,以及查阅律例,才能够给予判决。今日先审到这里,退庭。”

观众们神情非常复杂,失望与期待交织在一起。

在这个官司中,没有明显正义邪恶,双方打得是律法条例,以及法制之法的理念。

百姓们也不是很懂,虽然他们也希望皇庭立刻给予判决,但万一判税务司胜诉,那可如何是好,至少不判,就还不算输。

而且从整个过程来看,这个延后再判是合情合理的。

场面上,也确实看不出胜负来。

包括那些官员,也不知道该怎么判。

所以这个结果还是能够让大家接受的。

“哎!你们四个怎么看?”

张斐一边收拾着文案,一边向四小金刚问道。

四小金刚默默回过头去,那茫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丝乞求。

你能不能问我们能够回答的问题,老是挑这种问题问,我们的自信心真的会一点都不剩的。

我们会抑郁的。

他们现在也是一头雾水。

双方不但说得有道理,同时还引用律例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随便问问而已,你们至于这般如丧考妣吗?”

张斐深深鄙视了他们一眼,又向蔡京道:“蔡京,你去将控辩双方的珥笔,陈税务使、苏检察长请到内堂来。”

“是。”

蔡京立刻下得庭台,将范镇、陆邦兴、陈明、苏辙请到内堂。

那边官员刚刚准备离开,忽然见到范镇他们往内堂行去,不禁停住脚步,心里均想,莫不是又要和解?

可是……可是这种官司怎么和解?

赔钱都解决不了问题啊!

来到屋内,顿觉暖和不少。

“诸位请坐。”

张斐微笑地请他们坐下,又奉上热茶,然后便说道:“我请各位前来,就只有一个原因,也就是方才你们双方都提到的国家和君主的利益。相信你们双方也都清楚,无论皇庭判决哪边胜诉,这都将会伤害国家和君主利益。故此本庭长希望与你们本着捍卫国家和君主的利益,商量出一个具体的解决方案来。”

范镇立刻道:“张庭长心里应该清楚,对方诉讼本身就会伤及到国家和君主的权益,同时也会使得法制之法名存实亡,当政法有权力决定私契时,司法又如何去捍卫个人权益。只要对方不撤销这条诉讼,我方是不可能妥协的。”

他是有自己的政治主张,他就一直反对官府干预民间,过多的干预,在他看来,就是与民争利,是不可取的。

官有政法,民从私契,这条律例,范镇认为是如何都不能坏的,因为这会打破民间规则,使得官府全权主宰。

陈明突然说道:“税务司可以不追究白契的法律效力,但是税务司有权追究所有白契的逃税问题,单从税法来说,但凡手持逾期未缴的白契的,这都属于逃税罪。”

范镇微微一怔,不禁眉头紧锁。

苏辙突然道:“可是根据方才的证据显示,官府存在滥收税的情况,从而导致不少人拒绝交税。”

陈明道:“那是以前官府所为,而不是我们税务司所为,税务司之所以起诉,就是不希望动用税警,去查他们白契未缴的税,如果皇庭判决白契无效,那么就可以迫使他们主动向税务司补税。如果税警查到他们利用白契逃税,那就只能依法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