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大结局(第2/4页)

历史上,秦戈庄地处降媚山和北山两山之间,刘山至渤海龙脉之南,原来只有一条路自村东入村,风水俱佳。一进村北,原来的北山头葱葱郁郁,到了夏天是纳凉和孩子们蹦蹦跳跳捉蚂蚱的好地方,如今已是中间开道,两边一幢幢红砖瓦房和高耸的烟囱,路边沟里,积雪中半露着乱扔的鸡蛋皮和各式各样的垃圾。我可爱的北山头已经被村里改造成了孵化场。

“唉!北山之开,阴风遂入,涤荡吾村,风水破矣!”他禁不住感叹。

沿着村北的水泥路,他先到了梦中的使狗河。泪帘中,他不敢相信面前的小河就是那使狗河。

原本流水的使狗河,失去了往日的潺潺和清冽,没有了河边茵草青青,没有了树林阴翳冥冥,没有了林中小鸟瞅瞅,没有了沙沙摇曳的芦苇荡。河的上游,邻村河上横腰建了一道拦水坝,使下游的流水更加缓慢。缓缓的流水里,到处飘着垃圾和污浊,他梦中的使狗河就这样艰难地喘息着……

河道两边,原来高大的刺槐、燕尾树、青杨、白杨已经被伐掉,换上了可怜巴巴的小杨树;两岸的棉槐灌木林早已不见,成了光秃秃的土岭;单薄的杨树上,偶尔见几个黑老鹊窝,叽叽喳喳,给孤单的杨树和使狗河增添了几分生气;原来的芦苇荡换成了弱小的小杨树林,一棵棵像烧香一样孤立着迎接着远方的主人。

沿着垃圾沟上了降媚山,除了山顶葱葱郁郁的松树,我美丽的母亲山已被破坏得遍体鳞伤。到处是大姜井,一个个或张着大口黑幽幽地吞噬着什么,或盖着破木板烂麦草,像是猎人设下的陷阱,一不小心就掉进去。800多亩的果园已经被伐殆尽,换上了低矮的桃树和果树。

“大爷,这姜井怎么这么多了?前几年没这么多啊?”一个老人好奇地向我走来。

“你是干什么的?从哪里来?这山上的老公花还没开,还早!”老人耳聋,顾自说着。

“我是说这些姜井。”我指着井子。

“啊,这些姜井。别提了,免了农业税,这些地本来成了村民自己的了,可村委穷得实在没有办法了,就把这山一年8000块钱卖给飞水一个老板了,只剩山头还是村里自己的。那老板把山洞用来储存大姜,一年就收8000元,这些姜井子是村民自己挖来盛姜的,但本来是自己的地,现在还要一个一年交200块钱的管理费。完了,都完了,都卖了,卖光了,大队也都卖了,卖了给村委的人发了工资,村委也解散了,河边的树也都卖光承包了……”

“原来那些果树呢?”我大声问。

“刨了,早刨了。那些日本果树品种,都是人家淘汰下来的,长大了,销路不好。”老人嘟囔着。

“那些房子是干什么的?”我指着山腰中间那些高低相间矮矮的房子。“啊,你说那些啊,猪圈,新盖的猪圈。”老人继续嘟囔着。

沿山路进村,原来古道也已没有,看来是村里新的规划,把原来的道路建成了民房。我亲爱的老槐树哪里去了?

一家民宅猪圈的墙下,压着一棵苟延残喘的老槐树,像一个瘦骨嶙峋伤痕累累的老人。一团玉米棒子秸压在她脚下,几只小猪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肆意地用臭嘴巴拱着槐树,一个母猪哼哼唧唧地走来,看来是身上虱子太多,倚在可怜巴巴的槐树身上搔痒。可怜的老槐树无力地在残风中挣扎着,全然失去了往日覆盖如云的气魄,只剩两根枯老的树干无力地向苍天嚎叫。老槐树脚下,还发出了几棵小嫩树,偎依着她年迈的母亲。

这就是我生命相随的老槐树!几百年绵绵生命的老槐树!

我摸着我孱弱嶙峋的老槐树,揉着涩涩的眼睛,走进槐树人家。院子里梧桐参天,两棵老楸树极力地与邻居栽下没几年的钻天杨在努力抗争。干净而古老的院子里,磨盘静静地躺着,诉说着尘封的往事,几只麻雀在蹦跳着毫不理我,好像他们才是主人。

我娘呢?

我走进昏暗的房间,一个老人头戴棉帽,白发盖到了耳朵下,弯着大于九十度的腰在吃力地刷碗。她的老槐树皮一样的手哆嗦着,碗在她手中很重很重,碗里的水在哆嗦下成美丽绚烂花纹状,映射着沧桑、艰辛和对生活的无限抗争。

“娘!”我三年没喊了。平常打电话回来,她耳朵聋得没法接电话,都是老父亲接。

“娘!”她听不见,我蹲下来看着她。

“啪!”母亲哆嗦的手没有拿住碗,掉在地上。

“娘!我回来了!”我再也没的说,我只看见那一双浑浊的眼里流着慈祥流着思念流着无限母爱流着岁月沧桑流着烟雨一蓑……

老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在抹着眼泪。

“你回来了!修呢?你娘想孩子想的流泪。”老父亲已经如同老槐树,穿着厚厚的棉袄仍能看出他的瘦骨嶙峋。

“我要去看看我四叔。”回来第二天,我就提出。

“你走了,你四叔那里就来人找我,说哑巴两根腿不行了,需要做手术。现在手术后已经好了,人家还给配了一个轮椅。”老父亲说。

“修他妈……”老父亲又想说,被我止住。

“不要说了。”对躺在病床上的她,我是复杂的。我想,可能千年熔炉也融化不了一种僵滞了。

甘泉玲幸福村,我见到了四叔,我已几乎认不出我原来高大的四叔。当我见到他时,他两手正抄在一起,吃力地在地上挪着。我的心里酸酸楚楚,如潺潺的使狗河……

我把四叔抱上轮椅……

几天来,我一个人在古槐下转来转去。父母的老宅足有一亩地,幽深的院子带着一股凝重的“气”。老宅门前,是一条宽6米的土道,沿土路向东200米,是奄奄一息的老槐树;老槐树下本来是一条蜿蜒通向使狗河的水沟,现已被树下人家建成了猪圈和门楼;土路南边,是沿老槐树而来的水沟,堆满了垃圾;水沟南面原来是生产队的场院,大大小小的柴火垛;老槐树前面,是二哥死去后留下的空房子和偌大的院子,已是草木荒生;二哥房子右边,空地前面,是本家大叔的两处老房子,足有两亩。横在老宅门前的土路,贴着水沟相接的西大湾,通向邻村。老宅右边,胡同相隔,是三叔的房子。老宅左边,我端详了很久,不能用“觊觎”来表达,是邻居一户姓高的人家,光棍在外打工,几乎一年不着家,宽大的院子还带着一个大大的后院。如果把这户人家连在一起,正好构成一个长方形的约6亩地的地方。

“第一期工程,6亩多地,够了!足够了!”我屈指一算,自言自语。如果可能的话,让老槐树下三户人家迁走,整个长方形设计向东开门,成一个大大的“凸”样,这样也可以好好地保护老槐树,不受猪圈和门楼欺压,在“凸”型顶部老槐树处,以槐树为轴心,建一个以文化为主体的牌坊作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