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溺杀(16)(第3/6页)

贺静没有学过敛神养意的功夫,纵有满心好奇,还是架不住打架的眼皮,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他从梦中惊醒时,已经是次日清晨。

天,已经大亮了!

贺静看着身边叠好的铺盖卷,整洁的枕头,有些懊恼地捶了自己一下。怎么就睡着了呢?

隔着屏风的另一边,隐约能看见蒋二娘在喂蒋幼娘喝汤。

谢青鹤就坐在病床边,给蒋幼娘读书。

贺静很熟悉谢青鹤的声音,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发现谢青鹤讲的也不是正经书,而是传奇故事。

说的是古时一个叫阿丑的聋哑女子,因为不能听见不能说话,练就了一身泰山崩于前色不变的沉稳本事,借此帮助家人朋友度过几次难关的故事。

蒋幼娘听了就笑,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能活下来,与姐姐弟弟在一起,也没什么不知足了。只剩一只眼睛,不能绣花儿,我还能给二姐姐裁布,还能洗衣裳,做饭,喂鸡养鸭……至不济我就去田里种地。隔壁阿婶缠了小脚都能下田,我年轻轻的好一把力气,为何不能?饿不死我!”

贺静从未听过谢青鹤那么温和善意的声音:“三姐姐不必担心生计。我在书中看过这样的前事,听不见的,眼力好。看不见的,耳力好。说不出话的,能写一手好字。无非是多习惯,多试炼。待三姐姐的伤大好了,咱们一起回羊亭去,说说笑笑就是一辈子。”

蒋二娘跟着附和:“是呢,弟如今好大本事,还有我呢。不怕,不担心。”

贺静心想,就凭着蒋先生的救命之恩,我就养你们全家一辈子又如何?

谢青鹤在里面陪了蒋幼娘许久,直到蒋幼娘吃了药又睡了,他才出来与雁嫂商量搬家的事情。

贺静脚伤未愈行走不便,不住给雁嫂递眼色,让她把谢青鹤往自己身边带。雁嫂是贺家的管家媳妇,自然听贺静吩咐,说话时挪了两步,果然把谢青鹤带了过去。

说完了搬家的事,雁嫂送来茶水点心,谢青鹤就在贺静身边坐下,问道:“什么事?”

贺静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哪晓得谢青鹤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闻言尴尬一笑,神秘兮兮地凑近谢青鹤身边,问道:“就那个……昨天是怎么……的?”他用手做了一个进进出出的动作。

贺静品性不坏,他若有心学艺,谢青鹤倒也不会藏着掖着不给真传。

问题在于,贺静只是好奇。

谢青鹤与他相处了几个月,深知贺静的本性。

这就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可以讲义气,绝没有太大的毅力。

谢青鹤不会把寒江剑派的真传秘本当作消遣的玩意儿,随手送给贺静玩耍。

“绝学珍重,不能儿戏。你若有心修习,我可以传授于你。单纯猎奇玩耍就不要再问了,法不轻授,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稍有行差踏错……是要清理门户的。”谢青鹤没有敷衍他。

谢青鹤认真说话的时候自带威仪,贺静也下意识地慎重起来:“那我不问了。”

拒绝了贺静之后,谢青鹤也有心给他些好处。

想起前夜贺家下人被迁西侯府家丁打得头破血流的惨状,谢青鹤认为真传秘本不肯儿戏,教些世俗武艺却没什么妨碍,说道:“你那几个下人都不顶用。你若有心,回家挑几个得用忠心也能吃苦的心腹从人送到我这里来。我替你教一教。”

搁在现世,能让寒江剑派掌教谢真人亲自指点,也是各门各派精英求之不得的待遇。贺静摸不透谢青鹤的深浅,只是本能地知道这是蒋先生给的好处,连忙谢道:“我这就回去挑人!”

谢青鹤被他这不分场合的急切闹得哭笑不得:“倒也不必这么着急。”

贺静还是止不住心里的好奇。

他很关心谢青鹤神半夜不知鬼不觉来去自如的奥妙,也很关心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知道谢青鹤肯定去找赵府报仇了,谢青鹤也默认了这一点。可是,究竟是怎么报仇的呢?难道是去把赵氏那个毒妇杀了吗?——不会吧?

想起谢青鹤在成渊阁外杀人时的从容冷静,贺静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那……到底杀了没啊?贺静抓心挠肝想知道。

偏偏这事又不能公然讨论,更不能叫下人去打听赵府的消息。

好端端地,他差人去打听赵府是不是出了事,别人不就知道这事儿跟他有关了吗?

死个官家小姐不是小事。谢青鹤来无影去无踪办得干净利索,贺静不多事这事只怕就是无头公案,一旦贺静多事,府衙官差顺藤摸瓜抓到他头上,可不就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贺静好奇死了又没打听消息的渠道,急得嘴角痘痘都爆了两个。

谢青鹤倒是优哉游哉没事人一样,和昨天一样,亲自给蒋幼娘准备汤药。雁嫂收拾好隔壁屋子,上上下下张罗着搬家。挪动蒋幼娘的时候,谢青鹤担心她刚刚在愈合的伤口受了震动,也不叫下人来抬凳子抬床,蒋二娘用斗篷给蒋幼娘挡了挡风,谢青鹤就亲自把蒋幼娘抱了过去。

蒋幼娘在屏风里边待了一天,这时候才发现四周的铺张排场,顿时担心起这些天的花用来。

蒋二娘不断安慰她:“这也无碍。都是小贺垫的银子,咱们回了羊亭就还给他。实在不行,叫弟给他写两副字,画两幅画,我看他喜欢得不得了,叫什么……爱不释手。”

蒋幼娘难得有了点精神,对他们在羊亭县的生活非常好奇,缠着蒋二娘给她讲。

谢青鹤听她俩聊得挺好,就出来看着雁嫂指挥下人搬东西。

这边安置好之后,回春堂也恢复了正常门诊,贺静马上带着下人奴婢跟了过来。

谢青鹤闲着没事就喝喝茶,发发呆,也没有再去回春堂弄药材。贺静越发肯定他昨夜是跑出去报仇了,要不然,他能这么悠闲自在?昨天还吭哧吭哧在药材堆里打滚呢!

偏偏赵家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贺静有些纳闷。难道赵家把赵氏的死讯隐瞒了?还是昨夜蒋先生根本就没有去找赵氏报仇?没去找赵氏报仇,那他半夜爬起来是去哪儿了?

到下午的时候,仍旧没有赵府相关的消息,贺静开始怀疑人生了。

难道蒋先生昨夜根本就没有出门?摸被子不见人的历历往事,只是我的一场梦?

到半下午的时候,迁西侯府来人,客客气气地回禀:“贺公子,世子请您与蒋先生过府一叙。”

来的是原时安的下人,贺静倒也没有怀疑其中有诈,只是对原时安也有几分不爽,哼道:“他说什么事了吗?”他往里看了一眼,谢青鹤又去给蒋幼娘讲故事去了,哪里像是孝敬姐姐,养女儿都没这么经心,“先生那里暂时不得闲,还得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