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新锦衣卫(第3/15页)

章逸道:“沙兄说得一点不错,便先由沙兄这边来发动,不用讲得太露骨。就说你听到一些风声传闻,新皇帝想要整顿锦衣卫,皇上对章逸这小子似乎特别赏识,要不要你出面来作个东,让马大人跟章逸拉点关系,将来锦衣卫如果真有什么变化,马札也可以左右逢源。总之,你假装不知我和马札原就有点交情,就用回子照顾回子的好心为他着想。”

沙九龄笑道:“这出戏我会唱。说实在的,咱们回回在汉族为主的中土日子并不好过,原本也该互相照顾。”章逸道:“你用这说法去勾马札,肯定有效,想锦衣卫内部要是有什么变化,站错边的后果不堪设想。看看当年毛骧、蒋瓛他们的下场,马札一定记忆犹新。”

沙九龄道:“不错,这是对付马札,那金寄容及鲁烈呢?”章逸看了看天色道:“酉时和郑学士约好了喝一杯,就是要谈怎么应付这两位,颇伤脑筋呢。明日你就到锦衣卫衙门来报到。”

正酉时刚过,章逸已到了“郑家好酒”,郑娘子正在招呼郑洽用茶,见到章逸走进来,心中忍不住有些埋怨,便道:“章指挥真是南京城的第一大忙人,刚才还听郑学士说,朝廷委您重任,听起来往后您还要加倍忙碌呢。”

章逸感受到郑娘子对自己好一段时间没有上门的不满,便哈哈一笑道:“郑娘子猜得不对。刚好相反,俺的工作都是郑学士交办的,只要郑学士把今日要谈的事儿搞定了,俺就轻松了,以后可以常常来喝酒。”

郑洽知他说的也是实情,只要新任务上路了,章逸的工作是规划及指挥,亲自离开京城办公的事反而减少,便笑道:“章逸兄说得有理,只要公事安顿上路了,包他每天都能来郑家喝好酒,郑娘子莫要心焦。”郑娘子俏脸飞红,连忙道:“我那有什么心焦,郑学士您说到那里去了?”

章逸见郑洽替他解围,便拱拱手在他对面坐下。郑洽道:“叫阿宽切一盘下酒菜,咱们俩先吃起来。”章逸低声道:“方才抽空去找了龙腾镖局的沙九龄,咱们决心拉拢马札佥事,这事便由沙镖头去办。”郑洽奇道:“那沙九龄和马札有交情?”章逸微笑道:“他们两人都是回回。”郑洽恍然大悟道:“难怪。一个姓马,便是马罕莫德的汉名,一个姓沙,就是沙迪克的汉名,原本都是回族中的大姓。”

章逸赞道:“郑学士好渊博,俺以前识得一个姓沙的商人专贩壮阳药,他告诉我姓沙的都是神农氏的后人,受封在沙县才姓沙。他既是神农氏之后,便也选择卖药为生。”郑洽笑道:“那有此事,他是糊弄你的。”章逸道:“说实话俺也不信,便对他说:‘那神农氏亲嚐百草,你也亲嚐各种壮阳药?’”

这时酒菜送上来,店中也有别的客人进来吃酒饭,章逸便压低了嗓子道:“麻烦的是一金一鲁那边要有个说法,郑学士,您瞧咱们怎么讲?”郑洽道:“咱们这些事既是上头交下来的,还有什么好瞒着的?便只好直说了。不过皇上现在不想弄得内部不安,你要讲得婉转客气些。”章逸暗叹:“唉,这些书呆子。”口中却道:“郑学士说得不错,我打算请上头赐俺一个头衔,就叫作锦衣卫练兵佥事,负责招募训练新人。咱们拣些事一面报告金鲁二人,一面透过学士您直接禀告皇上,那金鲁二人定会将一些重要事呈禀上去,皇上只须若有若无地表示一下他已知晓了,这就够了。”

郑洽道:“你是说,你是说……让金鲁二人知道你这边另有管道直通皇上?”章逸笑道:“不错,这样俺见了金、鲁两位上司,该行礼就行礼,该笑嘻嘻就还是笑嘻嘻,他们却不敢随便动我。”

郑洽望了他一眼,想了一遍,觉得此计大妙,赞道:“章逸,你从那里学来这些花样?真高明啊。”章逸道:“过奖,过奖。”然后压低了嗓子道:“但皇上那边要您去打点啊。”心中却暗道:“没有这些心思,在锦衣卫这种人吃人的地方,怎可能活下去?”

这时郑娘子亲自送来一壶新烫的好酒,给两人斟了,对郑洽道:“郑学士你嚐嚐,我这新开封的老酒比您家乡的如何?”郑洽一饮而尽,赞声好酒。章逸问道:“芫儿今日没有在家?”郑娘子道:“芫儿自从少林寺回来后,好像人回来了,心思却留在少林。她每天待在灵谷寺,担忧傅翔的下落,又没有朱泛陪她解闷,我瞧她都要愁出病来了。”

章逸道:“娘子且宽心,明日起芫儿便会回城里来住了。”郑娘子用眼睛问:“真的?”章逸用点头回答:“千真万确。”

这时候,皇宫里的议事厅仍然烛火通明。建文皇帝朱允炆坐在一张小龙椅上,听新上任的兵部尚书齐泰报告。两边赐坐的还有黄子澄、方孝孺及徐辉祖。

齐泰果如徐辉祖预料,从兵部侍郎升任尚书,取代了原任的茹瑺,茹瑺则调任吏部尚书。此时齐泰意气风发地指着铺在建文面前地毯上的一幅地图,说明各地军事情况。

这幅地图画得十分详细,不但重要城池、山脉、河流、关隘、兵力布置无一遗漏,每个兵镇的将领姓名也注明其上,乃是齐泰亲手所绘。齐泰做完了形势分析,退到徐辉祖旁边,建文赐坐,然后要徐辉祖补陈意见。

徐辉祖道:“齐尚书所报甚为详尽,唯各地兵力皆为各守镇自行所报,数目屡有差错。为求落实,可请地方官员就近核实密报朝廷,如此一一核对,便知端的。”

方孝孺奏道:“徐都督的建议甚为重要,兵力若不能核实,平时粮饷上易有浮报,战时累朝廷对兵力自我高估,乃是用兵之大忌,不可不慎。”

那齐泰听了,面现不悦之色,反驳奏道:“微臣向皇上呈报之图,乃臣亲手所绘,图中所有数字皆经臣仔细核对无误,应属可靠。若如徐都督及方学士所言,臣岂不犯了欺君之罪?”徐辉祖道:“不敢,不敢,就只怕各地方镇守的军头向兵部虚报。”

齐泰还待争辩,建文皇帝忽道:“朕素知齐泰对各地军情防务了若指掌,人名数字皆牢记在心,想来不会有误。倒是几个防守北疆的藩王,他们的兵力分布及数量是否妥当?齐泰,你的看法?”

徐辉祖暗自叹一口气,忖道:“大明各地的驻军纪律及战力都在衰退之中,与洪武初年实有天壤之别。军中浮报人头,各级吃空缺之事已逐渐普遍,原本趁兵部换人时好好查清楚一番,最是好时机。我已提了个头,可惜皇帝又轻轻放过,倒让我白白得罪了齐泰。”

齐泰回答建文道:“以边防军务所需,宁王和燕王手下的兵力过多了。太祖时曾有令,藩王自拥兵力最多不过两三万,边境有大事时,朝廷另派大军处理。如今宁王和燕王的兵力早已达八九万之谱,而且都还在继续募练新军。臣以为,应敕令两位王爷缩小其自拥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