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爱我,为什么不肯认真告诉我

年前,苗苗结婚。

我回家没赶上吃喜酒,只见到她带着新婚丈夫回娘家拜年。

她很开心,满脸甜蜜。

转天,大石头就到我家拜年,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脸,逗得我爸妈哈哈大笑。

他走的时候,我送他。

蹭到了门外,他笑着问我,苗苗的老公帅还是他帅?

他一直是这样不正经的样子,对谁都嘻嘻哈哈,什么话都敢说,可是真正应该说的话,他却从来不好好说。

所以,我也笑着告诉他。

还是你帅,但那顶个屁用。

苗苗、大石头,还有我,小时候住在一条街上。

我们三个同龄,但苗苗长得慢,比大石头矮了一个头,比我也矮了半个头。我们玩过家家,苗苗总是扮女儿,大石头就扮溺爱女儿的笨爸爸。每次苗苗去“上班”(其实是给我们去拿吃的),大石头都要长吁短叹地不放心,然后就去接苗苗“下班”。

有一回他又背着手一颠儿一颠儿地去接苗苗,我等了会儿,没等到他人影,就等到他一声惨叫。

我跑过去,就看到一只大猫蹿过去,大石头躺在地上打滚,苗苗已经哭着跑去叫大人了。

大石头叫得惨,其实伤的不严重,只是脸蛋叫大猫挠了一爪子。

伤好了之后,他脸上就留了疤,街上的大人就爱笑话他,说他以后找不到老婆了。

大石头相当爱漂亮,天天照镜子等疤痕消退,等来等去等不到,就赖上我和苗苗,要我们对他负责。

我不理他,苗苗软绵绵的好性格却答应了。

不过,等过了一个学期,大石头脸上的疤就淡了,几乎看不出来。

大石头欢欣鼓舞,只是从此落下了怕猫的毛病。一听到猫叫,他都要大喊苗苗救命。

苗苗整个小学时期都在当大石头的女骑士。

到了初中,班里进来几个新生,其中有一个女孩子特别漂亮,当天就成了新任班花。

大石头这种小男生,天生就知道喜欢漂亮女生,迅速就去套近乎。

初中的小孩,已知道早恋两个字。

新班花喜欢上大石头,便把苗苗当敌人。

她带着小伙伴吓唬苗苗,让她不许和大石头一起玩。

苗苗脸皮薄,胆子也不大,听了这话之后果然开始躲着大石头。

一开始,大石头还沉浸在和班花的小恋爱里,但是时间一长,他也发现了苗苗不对劲。

他堵了苗苗两三次,才堵到人。

苗苗很委屈,说你有女朋友了,干吗找我一起玩。

结果大石头迅速就和班花闹掰了,然后死皮赖脸地说:还是更喜欢和苗苗玩。

因为这一句“更喜欢”,苗苗就陪着大石头从初中玩到高中。

苗苗虽然长得慢一些,但是到了高中也情窦初开了。

她喜欢上大石头是不可避免的。

那时候大石头又谈过好几次恋爱,或长或短,吊儿郎当。

要是说他只是好玩,他却为那些女生们偷偷逃课买礼物,为了她们和别的男生打架,为了她们受过伤、背过处分。

要说他是真心谈恋爱,他却说分手就分手,也从来不留恋任何一个,再见面他还打算都当个朋友。

结果他就成了全校最帅的大渣男。

来来回回到头,也就是苗苗一直在他身边没有走远。

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是苗苗那几年最常问我的问题。

这问题本不该问我,但是问大石头,竟还不如问我。

大石头交到第五个女朋友的时候,我曾问过他,你最喜欢哪一个?他眼睛都不眨就能说,最喜欢你。

大石头喜不喜欢苗苗?

像他们这样两个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一起十多年,只要双方长得都不丑,应该不会不喜欢吧。

何况大家长大了又不是失忆了,小时候那么多年,大石头多疼苗苗啊,简直把她当小媳妇看。而且连大石头的初恋小女友都是为了苗苗给甩掉的。

我是这样想的。其实苗苗也是。

高中毕业的那一年,苗苗终于鼓足了勇气要表白。也难得,大石头消消停停没有谈女朋友,安心复习备考。

苗苗的表白踌躇了很久,从高考结束拖到我们的毕业旅行。

她从不是大胆的女孩子,也不懂得积极进取。从小到大,凡要和人争抢什么,她干脆选择不要。向大石头表白,用尽了她存活的这些年攒下的所有勇气。

可惜,苗苗的表白还没有说出口,大石头的腿上就坐上另一个女孩子。

那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但苗苗所有的信心在那个瞬间颓然溃散。

其实凡表白的人,心里想的都是“我于他是不同的”“我可能,我应该,我很有机会,会得到他的回应”。

有人说,凡暗恋不表白的,都是因为不够爱。哪里是因为不够爱?只是于有的人,表白被拒不过是被打一巴掌,有的人却如同心里挖肉。

苗苗狠不下心挖这块肉,于是便留了一根刺,扎在心里。

毕业以后,各奔东西。

苗苗去了一个临海的省份,不安分的大石头则去了遥远的北方。

忽然有一天,苗苗给我打电话,我非常意外。

苗苗问我,大石头有没有联系过我。

原来,在这一年的圣诞节,大石头约摸是心血来潮,竟然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翘课来到苗苗的学校。他不告而来,在苗苗的学校里溜达一圈,凭着一张厚脸皮和“好人”模样,问到了苗苗宿舍楼号。

等苗苗收到同学信息说有人找她时,大石头已到了宿舍楼下。苗苗匆匆忙忙下了楼,就看到大石头正在和另一个男生说话。

他一向自来熟,以前出去玩的时候,他和陌生人也能掏心掏肺聊一宿。但这个男生却不同。

这一个,是苗苗的男朋友。

还好还好,大石头就是大石头。

他哈哈大笑揽着男生的肩膀说:“原来你就是苗苗的男朋友。我叔叔不放心,叫我这个作堂哥的来把关。”

天亮的时候大石头到了这个城市,天黑的时候他就裹着外套和苗苗说拜拜。

他说,他是约了朋友来看海,现在要去和朋友会合了。

谁会冬天去看海?

那时那刻,苗苗无法说你留下吧,我们一起过圣诞。

那天之后,大石头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苗苗。

苗苗联系过他,但是每次他都打着哈哈,词不达意,三两句话就说忙,要挂电话。

算起来,他们共同的朋友竟只有我。

她就来问我了。

我其实挺长时间没有和大石头联系过了,挂了苗苗的电话之后,我就给他打电话。

他没接。

晚上他倒是回拨了过来。

我问他在忙什么。

他说在西藏,和几个朋友转山。

我又问他,有什么宏图大愿要实现?